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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子

时间:2017-06-22 16:48:55   来源: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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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亚子诗词联选
来源诗评万象
 

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
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
 
19494月,毛泽东写了这首《七律·和柳亚子先生》一词回赠,用严子陵隐居垂钓富春江畔的事,劝柳亚子先生留在北京继续参加建国工作。1958621日,以诗歌为武器的政治诗人柳亚子逝世,一段敢哭、敢笑、敢怒、敢骂的革命史诗画上了句号。
 
柳亚子(1887-1958),近代诗人,南社发起人。原名慰高,字安如;后改名人权,字亚庐,又改名弃疾,字亚子。江苏吴江人。早年即投身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积极从事诗文创作,为配合《民报》和改良派的论战,与田桐等出版《复报》。宣统元年(1909),南社在苏州虎丘成立,他是发起人之一,历任书记员、编辑员、主任等职。在整个南社存在期间,他始终是实干派和急进派。柳亚子重视文学的思想性,他反对叹老嗟卑的个人主题的吟咏,也反对批风抹月的流连光景之词。在诗风上,他崇尚唐音,承继夏完淳、顾炎武、龚自珍三家,贬斥以黄庭坚为代表的江西诗派。在词风上,他推崇辛弃疾,贬斥吴文英。在文风上,他反对韩愈和桐城派。柳亚子是一个以诗歌为武器的政治诗人。他的诗,紧密结合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发展,洋溢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民主主义激情,具有鲜明的战斗性。在广泛的革命交游中,柳亚子写下了大量的怀人诗和赠友诗。革命派的英勇斗争使柳诗充满了慷慨激昂之气,这一斗争的多灾多难的历程又使他的诗具有沉郁苍凉的风格。辛亥革命后,柳亚子的诗歌主题转为对这次革命不彻底的批判。五四运动后,他的创作转入了新时期,一直歌唱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
对于柳亚子的诗词创作,茅盾给过很高的评价。他认为柳亚子是前清末年到解放后这一长时期在旧体诗词方面最卓越的革命诗人,柳亚子的诗反映了从旧民主主义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的历史,如果称它为史诗,我以为是名副其实的。柳亚子的散文在早年颇负盛誉。散文大都是笔锋常带感情的新民体文字,感情充沛,或则大声以呼,或则垂涕以诉,文势奔腾磅礴,散发着灼人的热气。著作有《柳亚子诗词选》、《磨剑室文集》。


 

闻萍醴义师失败有作
 
呜咽笳声怨,南朝王气消。
赤乌吴正朔,黄犊汉歌谣。
胡运百年永,楚风三户凋。
招魂何处是,江汉水迢迢。
 
痕星四首为熊味根起义皖中作选一
 
痕星今敛角,胡运竟如斯。
烽火连江表,英雄起誓师。
侮亡原有训,仗义岂无词。
惜未奇勋奏,凄凉皖水湄。
 
偕刘申叔何志剑杨笃生邓秋枚黄晦闻陈巢南高天梅朱少屏沈道非张聘斋海上酒楼小饮约为结社之举即席赋此
 
慷慨苏菲亚,艰难布鲁东。
佳人真绝世,余子亦英雄。
忧患平生事,文章感慨中。
相逢拼一醉,莫放酒樽空。
 
寄马君武柏林时读所著新文学其一
 
忆昔匆匆别,于今又几春。
江山非故国,身世感劳薪。
意气能无恙,文章各有神。
莱茵河畔水,照汝俊游人。
 
 
巢南书来谓将刊长兴伯吴公遣集先期得公真迹小札一通又得王山史先生所撰夏内史传及为内史营葬事甚详喜极驰告索诗纪之应以四律
 
慷慨长兴伯,曾挥落日戈。
头颅捐草莽,风雨黯山河。
赖有文章在,烦君急网罗。
遣函天赐汝,彝鼎未云多。


其二
吾乡陈季子,磊落复英奇。
不远关河阻,殷勤尺素驰。
遣闻珍义侠,喜气溢门楣。
扬扢千秋事,如君信可师。


其三
云间夏内史,束发便从军。
江左龙飞误,华亭鹤唳闻。
遣骸谁护借,后死属王君。
何日携鸡酒,相从义士坟。


其四
欲息乡邦事,萧条泪万行。
阳秋今不作,文献久沦亡。
绝学唯君在,论交许我狂。
昔贤如可起,回首意苍茫。 

送秋叶归闽次留别韵

一士不得志,忧烦天地同。
归心湖海壮,灵想鬼神通。
樊哙犹屠狗,荆卿未化虹。
送君无别物,红泪洒春风。
 
 
送铁崖归蜀

共说此间乐,况闻蜀道难。
如何万里路,漂泊一身还。
世乱何时定,才高自古叹。
一江春水涨,别泪洒漫漫。
 
哭宋遁初烈士
 
忽复吞聋哭,苍凉到九原。
斯人如此死,吾党复何言。
危论天应忌,神奸世所尊。
来岑今已矣,努力殄公孙!
 
三哀诗
 
磊落宁居士,长吟诗百篇。
未罹专制劫,终死共和年。
骂座狂堪掬,名山集未传。
头颅付黄祖,此意问谁怜。


其二
陈生吾畏友,慷慨重恩仇。
未溅生王血,先糜死士头。
填波精卫意,回日鲁阳谋。
辛苦终无补,萧萧易水秋。


其三
大雅杨夫子,惊闻赴北邙。
朝衣斩东市,一日尽三良。
有弟怀沙死,慈闱两鬓霜。
九原倘相见,家国倍堪伤。 

哭龚铁铮烈士
 
序:君讳炼白湖南湘乡人奔走革命十年余一晤之上海辛因再晤之南都白宫三晤之吴门植园每晤必殷勤问讯如晨夕交焉今年春率众攻长沙伪将军行署事败为汤芗铭所捕剖腹而死烹心肝以飨士云。
 
屠肠侪聂政,把袖失荆卿。
成败空天问,精诚贯日明。
哭君今夕泪,知我旧时情。
衡岳荒荒峙,湘波怒岂平。
 
哭恽代英五首选四
 
忽报恽生殉,凄然双泪流。
人皆有一死,君已重千秋。
苦行嗟谁及,雄文自此休。
剧怜狐媚子,对汝亦颜羞。


其二
海上初相见,稠人千百中。
世方怖河汉,我独识鸾龙。
安石衣冠敝,臧洪意气雄。
同时向女士,咄咄赌词锋。


其三
党论纷纭甚,西山莽寇氛。
下聊鲁连矢,谕蜀子云文。
我未当仁让,君尤劝进殷。
伤心桑海后,难觅捉刀人。


其四
百粤重逢日,轩然起大波。
我谋嗟不用,君意定如何。
矢日盟犹在,回天事已讹。
苍茫挥手别,生死两蹉跎。

感事两首选一
 
锁钥高加索,名城血战场。
三周华不注,一赋鲁灵光。
民气终堪仗,天骄莫漫狂。
元凶希特勒,会见汝崩亡。
 
十二月九日为陪都各界追悼昆明被难师生大会赋此书痛兼誓努力
 
渝水天沉醉,滇京血怒流。
丧心愤群丑,切齿誓同仇。
民主功应奏,和平愿尚酬。
英灵知未沫,扫荡旧神州。
 
寄马君武柏林时读所著新文学
 
其二
并世有刘三,轶群成两骖。
浮生各飘泊,吾道自艰难。
弦不期同响,才宜共一龛。
何时成会合,双剑郁龙蟠。
 
一九四五年八月三十日渝州曾家岩呈毛主席
 
阔别羊城十九秋,重逢握手喜渝州。
弥天大勇诚能格,遍地劳民战尚休。
霖雨苍生新建国,云雷青史旧同舟。
中山卡尔双源合,一笑昆仑顶上头。
 
八月二十七日明思文皇帝殉国忌辰也。读巢南诗,即题其后
 
一纸新诗涕泪涟,桥山弓剑至今传。
魂归沧海怜精卫,人向空山拜杜鹃。
坏土难埋龙凤骨,冬青体问犬羊年。
尼山笔削分明在,谁识春秋内外编。
 

 

十月六日得毛主席书问佩宜无恙否,兼及国

障海东流挥日中,吾曹妙手岂空空?
独夫民贼终为虏,团结和平合奏功。
周土蕨薇怀义士,殷墟禾黍笑狂童。
三年待纵冲天冀,风起云扬尔我同。
 
 
十月六日得毛主席书问佩宜无恙否,兼及国事。感赋二首,再用
 
曲折延绵溪复溪,光明前路未长迷。
周王防口流于彘,秦帝钧天醉岂泥?
下士君能资集益,见贤我自愧思齐。
驰笺问疾殷勤甚,合走深山慰病妻。
 
十月六日题毛主席之绘像
 
恩马堂堂斯列健,人间又见此头颅。
龙翔凤翥君堪喜,骥附骖随我敢吁?
岳峙渊停真磊落,天心民意要同符。
双江会合巴渝地,听取欢虞万众呼。
 
四月二十五日四首选三

伤心今日是何日,忍死遣民泪眼枯。
从此中原虚正朔,遂令骄虏擅皇都。
魂依凤辇排阊阖,血洒龙髯泣鼎湖。
二百年来仇未复,普天犹自奉胡雏。


其二
翠华摇落百蛮中,姬姒河山梦已空。
辛苦鸮音还粤地,猖狂狼子胁秦封。
蒙尘岂是徽钦主,镌石争夸弘范功。
回首高皇乾净土,神州依旧混华戎。


其三
闽越金陵蔓草荒,桂林灵气拥真皇。
三忠戮力身先殉,半壁偏安事可伤。
西粤存亡归閤部,南云渗淡话中湘。
最怜日暮途穷后,犹有挥戈李晋王。
 
 
吊刘烈士炳生八首选五
 
春辉寸草恋亲慈,百蹈危机总未知。
岂为豹皮留盛誉,何妨马革裹遗尸。
海天迢递思兄夜,圜土凄凉忆父时。
国恨家仇忘不得,苌弘化碧杳无期。


其二
张楚相从大泽乡,为忧时局刳肝肠。
凤麟在野终罹网,燕雀何心尚处堂。
未报秦庭人下殿,愁闻梁苑狱飞霜。
何时北伐陈师旅,拨尽阴霾见太阳。


其三
滚滚胡尘黯四方,忍看鳞介易冠裳。
最难义侠求沧海,如此河山对夕阳。
流血千秋侪武穆,复仇九世重齐襄。
锄非两字分明记,耿耿精灵倘未亡。


其四
新诗读罢意茫然,骨肉情深宛眼前。
无复扶风豪士赋,难赓江左大哀篇。
田横岛上人如梦,豫让桥边泪似泉。
尚有椎秦遗恨在,闻鸡起舞亦因缘。


其五
东南义旅纵横日,三户亡秦古有之。
岂料楚氛终退舍,居然胡运尚乘时。
黄龙杯酒盟犹在,白马清流悔已迟。
风雨中宵雄鬼泣,挑镫掩卷一沉思。

 

吊鉴湖秋女士
 
恶耗惊传痛哭来,吴山越水两堪哀。
未歼朱果留遗恨,谁信红颜是党魁。
缺陷应弥流血史,精魂还傍断头台。
他年记取黄龙饮,要向轩亭酹一杯。


其二
黄金意气铁肝肠,革命运中最擅场。
天壤因缘悲道韫,中原旗鼓走平阳。
飘零锦瑟无家别,慷慨欧刀有国殇。
一笑人间痴女子,如君端不愧娲皇。


其三
饮刃匆匆别鉴湖,秋风秋雨血模糊。
填平沧海怜精卫,啼断空山泣鹧鸪。
马革裹尸原不负,蛾眉短命竟何如。
凭君莫把沉冤说,十日扬州抵得无。


其四
漫说天飞六月霜,珠沉玉碎不须伤。
已拼侠骨成孤注,赢得英名震万方。
碧血摧残酬祖国,怒潮呜咽怨钱塘。
于祠岳庙中间路,留取荒坟葬女郎。
 
次韵和陈巢南岁暮感怀之作

朔风凛凛天如死,和汝新诗忍放歌。
沧海横流原此际,疾风劲草已无多。
风鸾罹网全身少,魑魅骄人奈尔何。
我欲天涯求死所,十年磨剑悔蹉跎。


其二
匈奴未灭敢言家,揽镜犹言鬓未华。
赤县无人存正朔,青衫有泪哭琵琶。
入山我愿群麋鹿,蹈海君应访斗槎。
留得岁寒松柏在,任他世网乱如麻。 

孤愤
 
孤愤真防决地维,忍抬醒眼看群尸。
美新已见扬雄颂,劝进还传阮籍词。
岂有沐猴能作帝,居然腐鼠亦乘时。
宵来忽作亡秦梦,北伐声中起誓师。
 
南社盛会诗纪

序:南社会于虎丘之张东阳祠同邑陈巢南吴县朱梁任虞山庞檗子云间陈陶公上海朱少屏娄东俞剑华冯心侠宝山赵夷门丹阳林力山毗陵张采甄张季龙魏塘沈道非山阴诸贞壮胡栗长歙县黄滨虹顺德蔡哲夫福州林秋叶太原景秋陆咸来莅止盖自社事零替以来三百年无此盛矣诗以纪之。
寂寞湖山歌舞尽,无端豪俊又重来。
天边鸿雁联群至,篱角芙蓉晚艳开。
莫笑过江典午鲫,岂无横槊建安才。
登高能赋寻常事,要挽银河注酒杯。
 
寄毛主席延安,兼柬林伯渠、吴玉章、徐特立、董必武、张曙时诸公

弓剑桥陵寂不哗,万年枝上挺奇花。
云天倘许同优国,粤海难忘共品茶。
杜断房谋劳午夜,江毫丘锦各名家。
商山诸老欣能健,头白相期奠夏华。
 
感事呈毛主席
 
开天辟地君真健,说项依刘我大难。
夺席谈经非五鹿,无车弹铗怨冯欢。
头颅早悔平生贱,肝胆宁忘一寸丹!
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陵滩。
注:分湖为吴越间巨浸,元季杨铁崖曾游其地,因以得名。余家世居分湖之北,名大胜村。第宅为倭寇所毁。先德旧畴,思之凄绝!
 
初稿:
开天辟地君大健,俯仰依违我大难。
醉尉夜行呵李广,无车弹铗怨冯欢。
周旋早悔平生拙,生死宁忘一寸丹!
安得南征驰捷报,分湖便是子陵滩。
 
阙题
 
天南义旅起堂堂,司隶威仪旧帝乡。
小挫纵然闻洱海,大勋终望集昆阳。
一成兴夏诛寒浞,三户亡秦忆楚王。
好待收京传露布,十三陵畔奠先皇。

赠邓子平

嘘寒问暖费经营,豪气能消邓子平。
出入车鱼宁有憾,播迁吴粤岂无名。
狂奴肝胆吾轻剖,琐事眠餐汝总成。
自是人间美男子,翻疑母性太多情。
 
十月七日,毛主席书来,有尊诗慨当以慷,卑视陈亮陆游,读之使人感发兴起云云。赋赠一首
 
瑜亮同时君与我,几时煮酒论英雄?
陆游陈亮宁卑视?卡尔中山愿略同。
已见人民昌陕北,何当子弟起江东。
冠裳玉帛葵丘会,骥尾追随倘许从。
 
马君武
 
江南握手笑相逢,识得而今马贵公。
海内文章新雅颂,樽前意气旧英雄。
摆伦亡国哀希腊,亭长何年唱大风。
右手弹丸左民约,聆君撞起自由钟。
 
自题磨剑室诗词后

剑态箫心不可羁,已教终古负初期。
能为顽石方除恨,便作词人亦大痴。
但觉高歌动神鬼,不妨入世任妍媸。
只惭洛下书生咏,洒泪新亭又一时。
 
读郭沫若甲申三百年祭一文即题其后

陈迹煤山三百年,高文我佩鼎堂贤。
吠尧桀犬浑多事,喘月吴牛苦问天。
由检师心终覆国,自成失计遂捐燕。
昌言张李如能拜,破虏恢辽指顾间。 

哭熊味根烈士

抉目悬门大可伤,头颅万里走沙场。
芳兰自为当门忌,广柳谁能复壁藏。
贯日白虹天黯淡,授书黄石事荒唐。
家居苦被纤儿坏,化鹤归时更断肠。
 
其二
寿春倡义闻天下,今日淮南大有人。
辽海烽烟多故鬼,皖江风雨泣遗民。
辍耕陈胜思张楚,函首于期竟入秦。
莫问虹桥旧时月,衣冠梅岭也成尘。
 
消息一首为春航作
 
消息无从托雁雏,似闻一舸下姑苏。
馆娃宫里春如梦,响屧廊前草半芜。
牛女含愁迟碧漠,鲛人含泪坠红珠。
为谁漂泊浑难解,莫问沾泥絮有无。
 
哭伯先
 
宇宙空垂诸葛名,不留谢傅为苍生。
义公已殉平陵曲,姬发难寻牧野盟。
南国岂应销霸业,中原从此坏长城。
魂归近接黄花冢,铁马金戈夜夜声。


其二
寻常巷陌奈君何,忍唱尊前青兕歌。
海岛田横心自壮,天门陶侃翼空摩。
千秋北府兵无敌,一水南徐夜有波。
何日黄龙奠杯酒,髑髅饮器发横拖。 

哭周实丹烈士
 
龙性堪怜未易驯,淮南秋老桂先焚。
三年讵忍埋苌叔,一语无端死伯仁。
嚼血梦中犹骂贼,行吟江上苦思君。
新亭风景今非故,遗恨悬知目尚瞋。
 
送楚伧北伐
 
投笔从戎信可儿,儒冠误我不胜悲。
中原胡马横行日,大陆潜龙起蛰时。
百粤河山秦郡县,三吴子弟汉旌旗。
茫茫此日难为别,侑醉且拚酒一卮。


其二
青兕文场旧霸才,登坛曾敌万人来。
图南此日联镳返,逐北他时奏凯回。
灯影钗光迷扑朔,矛炊剑淅莫迟徊。
伫看直捣黄龙日,拂袖归来再举杯。
 
感事
 
龙虎风云大地秋,酸儒自判此生休。
功名自昔羞屠狗,人物于今笑沐猴。
痛笑贾生愁赋鵩,飘零王粲漫依刘。
不如归去分湖好,烟水能容一钓舟。
 
送蜕庵先生赴燕市

湖海萍踪几十年,灵光鲁殿独岿然。
忘年我自惭无状,好士君真有夙缘。
垂老终偿精卫志,破家谁忆子文贤。
蒲轮束帛徒虚语,珍重黄尘漫著鞭。


其二
青衫白发泪痕频,跌宕名场旧酒人。
阳羡买田苏玉局,沅湘去国屈灵均。
东风已惧嬉春晚,南浦何堪饯别新。
此去长途千万里,燕云吴树奈伤神。
 
咏史四首
 
亡秦三户大王风,竖子无端误乃公。
自昔域中无姓字,于今林下有英雄。
牧羊楚帝原无赖,烹狗齐王岂善终。
万里归元谁最惨,北胡南越两途穷。


其二
赣水东流启杀机,谁教右袒误戎衣。
淮阴举足关轻重,叔宝何心混是非。
助纣廉来原可杀,安刘平勃讵能希。
可怜半壁东南劫,十万青磷带血飞。


其三
纳上归朝万事休,降王执梃复何尤。
君臣谊重兼儿女,婚媾情深岂寇仇。
谁遣白旄迟薄伐,转敦丹穴误旁求。
中原此座真堪惜,大错匆匆铸六州。


其四
守府孱王百不堪,奸人羽翼遍朝端。
长蛇封豕唐藩镇,社鼠城狐汉宦官。
父老捶心成绝望,贤豪袖手付旁观。
罪言杜牧知何济,留当他年诗史看。
 
哀女界
 
苍天何事太朦胧,一任伤心不管侬。
粉面黛眉成傀儡,画楼雕阁是牢笼。
并刀夜映肤如雪,翠被朝看泪染红。
姊妹同胞二万万,江山正好夕阳中。

 


 

十月十日虏后那拉万寿节也纪事得二首
 
毳服毡冠拜冕旒,谓他人母不知羞。
江东几辈小儿女,却解申申詈国仇。
按:时与冯遂方女士暨其弟宝和、宝龄诸小豪杰说国事。


其二
胡姬也学祝华封,歌舞升平处处同。
第一伤心民族耻,神州学界尽奴风。
按:闻民立某校以是日辍业。
 
天梅以和巢南西泠吊秋诗见示即次其韵并寄秋社诸子四首选一
 
热血胸中吹不凉,年年忍见柳丝长。
华泾亦有邹容墓,一样秋坟吊夕阳。
 
王述庵论诗绝句诋諆放翁感而赋此
 
放翁爱国岂寻常,一记南园目论狂。
倘使平原能灭虏,禅文九锡亦何妨。


其二
庆元党禁诚私意,恢复中原义至公。
却笑当年许平仲,高谈理学昧华戎。
 
存殁口号

喋血羊城几战争,朱郎旅骨倘心惊。
蚕丛蜀道兵戈满,谁念江南有恽生?
 
存殁口号
 
张娘妩媚史娘憨,复壁摇灯永夜谈。
白练青溪厄阳九,朱栏红药护春三。
按:张秋石、史冰鉴。
 
延安一首五月二十六日赋寄毛主席

工农康乐新天地,革命功成万众和。
世界光明两灯塔:延安遥接莫斯科。
 
有怀章太炎邹威丹两先生狱中
 
祖国沉沦三百载,忍看民族日仳离。
悲歌吒叱风云气,此是中原玛志尼。


其二
泣麟悲风佯狂客,搏虎屠龙革命军。
大好头颅抛不得,神州残局岂忘君。 

 

 

怀人诗十章
 
章太炎
素王不作春秋废,大义微言一脉尊。
却愧鲰生百无似,也曾立雪到程门。


蔡元培
元佑党人推司马,襄阳耆旧数庞公。
天门詄荡无崖岸,坐我光风霁月中。


陈巢南
乡邦坛坫慎交社,桑海遗闻补史亭。
一自莘庐耆旧死,松陵文献尽推卿。


高吹万
西台痛哭谢唏发,眢井沉书郑忆翁。
更向竹林携小阮,应无俗物恼王戎。


高天梅
文采风流我愧卿,未堪沦落怨三生。
青丘词笔渐离筑,同向人间诉不平。


高卓庵
元方磊落季方奇,中晚文章世已稀。
堪笑机云终入洛,愧君同采首山薇。


陈陶公
半载春申江上住,与君肝胆最相知。
临歧珍重长亭柳,不许行人折一枝。


俞剑华
相逢曾记海东头,一曲骊歌唱不休。
赠汝朝鞭还洒泪,寸心未死为恩仇。


沈道非
垂虹亭畔论交日,黄歇城边买醉时。
一自鸠兹江上去,暮云春树尽相思。


朱少屏
解衣推食寻常事,各有千秋志愿赊。
莫道沪江轻薄地,市中还有鲁朱家。 

闻万福华义士刺虏臣王之春不中感赋
 
君权无上侠魂销,荆聂芳踪黯不豪。
如此江山寥落甚,有人呼起大风潮。


其二
一椎未碎秦皇魄,三击终寒赵氏魂。
愿祝椎埋齐努力,演将壮剧续樱门。
 
闻宁太一噩耗痛极有作
 
独夫何丧苍生愿,豪杰成灰石骨哀。
血溅武昌他日事,鬼雄呵护复仇来。
 
哭威丹烈士
 
白虹贯日英雄死,如此河山失霸才。
不唱铙歌唱薤露,胡儿歌舞汉儿哀。


其二
哭君恶耗泪成血,赠我遗书墨未尘。
私怨公仇两愁绝,几时王气刬珠申。
 
海上题南社雅集写真
 
云间二妙不可见,一客山阴正独游。
别有怀人千里外,罗兰玛利海东头。


其二
鸡鸣风雨故人稀,几复风流事已非。
回首天涯唯汝在,相逢朱沈倍依依。
 
题张苍水集
 
起兵慷慨扶宗国,岂独捐躯为故王。
二百年来遗恨在,珠申余孽尚披猖。


其二
廿年横海汉将军,大业蹉跎怨北征。
一笑素车东浙路,英雄岂独郑延平。


其三
延津龙剑沉渊久,出匣依然百炼钢。
抱缺守残亦盛德,心香同热谢余杭。


其四
北望中原涕泪多,胡尘惨澹汉山河。
盲风晦雨凄其夜,起读先生正气歌。 

题太平天国战史

楚歌声里霸图空,血染胡天烂漫红。
煮豆燃箕谁管得,莫将成败论英雄。
 
其二
白头宫女谈天宝,名士新亭有泪痕。
一样兴亡千样感,南东事业倍销魂。


其三
成王败寇漫相呼,直笔何人继董狐。
鸿宝一编珍贮袭,他年同调岂终孤。


其四
帝子雄图浑梦幻,小原文献已无征。
我来重读太平史,十丈银釭焰影沈。


其五
旗翻光复照神州,虎踞龙蟠拥石头。
但使江东王气在,共和民政自千秋。
 
题夏内史集

鸱枭革面化鸾皇,禹贡尧封旧土疆。
大业未成春泄漏,横刀白眼问穹苍。


其二
降旗夜竖石头城,蹈海孤臣耻帝秦。
国恨家仇忘不得,髫年十五便从军。


其三
威虏军中帷幄筹,长兴幕府赋同仇。
春申哭罢吴江哭,不到新亭也泪流。


其四
莽莽中原王气黯,嘶风胡马尚南来。
伤心二百年前事,遗恨分明赋大哀。


其五
战骨松山夕照黄,辽西妖梦太轻狂。
剧怜汉贼洪亨九,不道人间有夏郎。


其六
悲歌慷慨千秋血,文采风流一世宗。
我亦年华垂二九,头颅如许负英雄。


 

口号答云彬
 
屈子怀沙逢乱国,贾生赋鵩值休明。
忏除结习我知勉,不作苏俄叶赛宁。
 
存殁口号
 
神烈峰头墓草青,湖南赤帜正纵横。
人间毁誉原休问,并世支那两列宁。
按:两列宁:孙中山、毛泽东。
 
重过杏花楼感悼亚云蜕庵两亡友


梁园才调咽悲笳,湖海人亡泪如麻。
春雨杏花零落尽,黄公垆畔忍回车。
 
论诗六绝句

少闻曲笔湘军志,老负虚名太史公。
古色斑斓真意少,吾先无取是王翁。


其二
郑陈枯寂无生趣,樊易淫哇乱正声。
一笑嗣宗广武语:而今竖子尽成名。


其三
一卷生吞杜老诗,圣人伎俩只如斯。
兰陵学术传秦相,难免陶家一蟹讥。


其四
浙西一老自嵯峨,门下诗人亦未讹。
祗是魏收轻蛱蝶,佳人做贼奈卿何。


其五
时流竞说黄公度,英气终输仓海君。
战血台澎心未死,寒笳残角海东云。


其六
快心一叙见琴南,闽海诗豪林述庵。
老凤飞升雏凤健,龙门家事有迁谈。
 
消寒一绝

袁安高卧太寒酸,党尉羊羔末尽欢。
愿得健儿三百万,咸阳一炬作消寒。

海上赠刘三
 
几年辛苦念刘三,握手重逢酒半酣。
莫话邹阳当日事,双双红泪落江南。


其二
齐梁乐府旧东平,郭解朱家侠气横。
我亦恩仇心事涌,告君多恐未分明。
 
空言

孔佛耶回付一嗤,空言淑世总非宜。
能持主义融科学,独拜弥天马克斯。
 
题香凝夫人画幅选一

国魂招得睡狮醒,绝技金闺妙铸形。
应念双清楼上事,鬼雄长护此丹青。
 
新文坛杂咏十首选七
 
逐臭趋炎苦未休,能标叛帜即千秋。
稽山一老终堪念,牛酪何人为汝谋。


其二
太原公子自无双,戎马经年气未降。
甲骨青铜余事耳,惊看造诣敌罗王。


其三
篝火狐鸣陈胜王,偶然点缀不寻常。
流传人口虹和蚀,我意还输大泽乡。


其四
南国田郎绝代才,不阶尺土扇风雷。
泣珠鲛女今何处,倘共诗人跃马来。


其五
痛史新翻鸭绿江,一篇短裤證行藏。
郑娘薄命张娘殉,野祭诗成已断肠。


其六
苍头突起此奇兵,生小蛾眉气骨清。
尽有雄文比茅盾,泉流汩汩地中行。


其七
光轮未转骨先糜,一语深悲倪焕之。
愁见鬼雄来入梦,楚骚哀怨泣江蓠。

 
为香凝先生题画十首选三
 
漫向华亭叹式微,梅边石畔两忘机。
同林旧侣休相妒,一羽冲天亦倦飞。


其二
九天双唳不胜寒,月地云阶惜羽翰。
俯视尘寰转凄绝,何当翮海挽狂澜。


其三
得傍松梢鼠亦驯,孤花瘦石自嶙峋。
义熙甲子今何世,敢拟羲皇以上人。
 
流亡杂诗六首选一

一著迟先此局输,远猷能壮近谋疏。
糜躯喋血吾何悔,终见铙歌入伪都。
 
一九四七年十月十八日自上海至香港机中口占四首选一


风潮莽荡太平洋,旧地重来漫感伤。
百万大军金鼓震,江淮河汉尽壶浆。
 
次韵奉和陈叔老三绝选一

革命翻身撼地天,中山堂畔启华筵。
欣看北社张新帜,要为工农快擘笺。
 
存殁口号

刎颈侯嬴漫怨哀,已从稗史证丰裁。
当年粤海同舟侣,更忆嵚奇小李才。
雄词慷慨湘江向,情话缠绵浙水杨。
长痛汉皋埋碧血,难从海国问红妆。

 

有悼二首为徐伯荪烈士作选一

胡尘遍中原,侠风久不作。
史公起东粤,手揭荆高幕。
王万更延陵,连翩踵芳躅。
惜哉剑术疏,遗恨终寥廓。
桓桓东海君,祖烈中山族。
投身入穹庐,缨笠不辞辱。
得当竟报汉,一击天地复。
副车中非误,环柱走已蹙。
大憝既伏诛,群胡争駴愕。
遂令旃裘长,天半惊魂落。
成败非敢论,此功良不薄。


 

放歌

天地太无情,日月何无光。
浮云西北来,随风作低昂。
我生胡不辰,丁斯老大邦。
仰面出门去,泪下何淋浪。
听我前致辞,血气同感伤。
上言专制酷,罗网重重强。
人权既蹂躏,天演终沦亡。
众生尚酣睡,民气苦不扬。
豺狼方当道,燕雀犹处堂。
天骄闯然入,踞我卧榻旁。
瓜分与豆剖,横议声洋洋。
世界大风潮,鬼泣神亦瞠。
盘涡日以急,欲渡河无梁。
沉沉四百州,尸冢遥相望。
他人殖民地,何处为故乡。
下言女贼盛,兰惠黯不芳。
女权痛零落,女界遭厄殃。
邪说起何人,扶抑分阴阳。
无才便是德,忍令群雌盲。
服从供玩好,谬种流无疆。
明明平等权,剥削无尽藏。
会稽首刻石,罪魁仇秦皇。
变本复加厉,蠢尔南朝唐。
刖刑施无辜,岸狱盈闺房。
同胞二百兆,心死热血凉。
钗愁与鬟病,漫漫长夜长。
我思欧人种,贤哲用斗量。
私心窃景仰,二圣难颉颃。
卢梭第一人,铜像巍天阊。
民约创鸿著,大义君民昌。
胚胎革命军,一扫秕与糠。
百年来欧陆,幸福日恢张。
继者斯宾塞,女界赖一匡。
平权富想像,公理方翔翔。
谬种辟前人,妄诩解剖详。
智慧用益出,大哉言煌煌。
独笑支那士,论理魔为障。
乡愿倡卫言,毒人纲与常。
横流今泛滥,洪祸谁能当。
安得有豪杰,重使此理彰。
仰天苦无言,长歌一引吭。

 

百字令
 
巢南以词见示,用世不售,乃慨然有出世之想。外饰旷观,中实郁而不伸,故其若重有忧者。为和此以慰藉之。君尝搜辑吴长兴伯及赤民节士遗集,校勘行世,故词及之。弼教坊、草桥门者,盖两贤殉国地也。
彩云飞下,有垂虹亭长,新词寄我。豪气元龙楼百尺,生怕飓风吹堕。旧院风流,新亭涕泪,寰抱空今古。才人未老,准备逃禅真个。
劝君忍死须臾,千秋事业,我意怜才苦。绝域从军功未建,收拾名山缃素。弼教坊前,草桥门上,往事堪追溯。东南文献,好烦一一将护。
 
金缕曲
 
哲夫作枯笔山水一小帧见赠,为订交之券,荒寒寥寂,忽有感于余心,爰取戴子高影事名之,曰《梦隐第二图》。词以张之。即用三年前《为钝剑题〈万树梅花卷子〉》旧韵。抚今追昔,若不胜情。海内词坛所不敢望,二三同志庶几和余。
拔地奇峰起。笑平生郑虔三绝,君真多事。挥洒烟云来腕底,灵气胸中未已,看枯木寒山如此。尘海茫茫无我席,算此身合向山中死。负汝者,有如水。
故人万树梅花里。记当年卜邻有约,而今何似?恨海精禽填不得,付与凄凉眉史,侬已厌伤心滋味。只恐人间无此境,便夸娥移也非长计。图一幅,且体矣。
 
念奴娇

余在海上,慧云有词见寄,即步其韵,兼怀卧子白门、巢南汕头、刘三武林。
小屏红烛,正去年今夕,与君相叙。间息寻消刚一载,料理重逢偏误。幽怨词笺,峥嵘剑气,迟汝从头絮。一灯古店,低徊往事如许。
最怜絮迹萍踪,天涯地角,哀怨谁能语?江左夷吾无恙在,歌泣新亭何处?南国行人,西湖狂客,迢递双鱼素。晨星寥落,海天无限凝伫。
 
虞美人·题稼轩词
 
霸才青兕兵家子,读破书千纸。河山半壁误英雄,赢得雕虫余技擅江东。
唐宫汉阙荆榛遍,苦恨铜驼贱。华夷倒置总堪优,未请长缨辜负汝吴钩。

 

白衣骂座三升酒;
红烛谈兵万树花。
——赠高旭
 
卡尔良俦推燕妮;
孟光清德媲梁鸿。
——赠张华林夫妇
 
薄华盛顿而不为,何况明祖;
于马克思为后进,庶几列宁。
——挽孙中山
 
九龙池回,蔑子坡平,更为滇都增痛史;
鲁迅湖澄,钱塘江阔,忍从歇浦奠英魂。
——挽昆明一二·烈士
 
在艰险之中,能为广育英才,自足千古;
距胜利不远,最感复兴文化,又少一人。
——挽马君武
 
树弱小民族解放先声,列宁而还,公真健者;
与帝国主义奋斗救世,斯人已往,谁其嗣之。
——挽孙中山
 
鲁连使秦将却兵,豪气难消,玉貌围城天下士;
无忌为侯生执辔,霸才终老,西风落日大梁门。
——挽沈眉若
 
与被压迫民族相提携,纵赤化兴谣,人言奚足恤;
为不平等条约而奋斗,奈黄肠遽掩,天道宁复论。
——挽孙中山
 
生前合此频伽,倘教词安有灵,越角吴根君不朽;
地下应逢秋石,谓道帮人无恙,阮狂贾哭我亦然。
——挽沈长公
 
好客如郑当时,犯难如翟义公,任侠如郭荀伯,昔年杯酒论交,送抱推襟,十载风云革命史;
黄岗哭赵丹徒,石庄哭吴云梦,歇浦哭宋桃源,今日将星又陨,人亡国瘁,万家涕泪自由神。
——挽陈其美
 
寄奴为公前辈,郁郁金焦,固宜生个怪杰,临死呼渡河,柰何不稍缓须臾?坐令竖子成名,遗恨嗣宗叹广武;
文叔是我故人,滔滔江海,未足比此交情,指囷成虚语,即此已负惭冥漠!缅想英灵无恙,伤心皋羽哭西台。
——挽赵声
 
头颅走千里,剧怜燕市歌残、榆关月冷、香江潮烟、梅岭风凄,一朝化鹤归来,为问虎踞龙蟠,大地河山可无恙;
豪杰满中原,缅想糜躯纪信、环柱荆轲、化碧苌弘、渡河宗泽,十载报韩愿遂,正值莺飞草长,六朝城郭与招魂。
——挽江皖倡义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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